红毛丹

mello:




  覺得很Sad,如果好好學會看花滑的話,當下看YOI一定很享受T T


  看了山本沙代監督的訪問(請點)對YOI的這個更有深層跟完整的認識。


  所以之前有篇分析,勇利他一開始就決定這是他最後一個賽季,這點之前就看出來了,結果看完訪問後更全面的認識。有種「真不愧是YOI」的想法。


  勇利在決定自己GPF之後就結束,是勇利很早就決定的事情,所以十二集才這麼平靜,第九集才顯得這麼難過。而這麼難過的情況下,勇利依然帶著鼻音回答維克托那句:真想要勇利一輩子都不退役呢。


  勇利這個時候已經知道維克托的心意,而在當下,勇利有著即使這麼難過,也要把維克托推出去的覺悟,所以那裡勇利是帶著哭的語氣,聽著豐永利行的配音,有著那種很努力說出這句話的感覺,很努力說著:「總決賽一起拿下金牌吧」


  天啊,我真的超喜歡第九集這邊的所有情感,快要愛到瘋狂的感覺(指我)。


  因為這個場景裡,勇利他是聽到維克托說:


  「要是勇利一直不引退就好了」


  勇利才哭出來的,而哭出來的方式是那種一瞬間的痛苦而釋出的眼淚。真覺得MAPPA對哭的方式很有研究,連這個也研究的這麼細緻。


  我這邊之前說是因為勇利的心意有了回應,因為維克托跟優子在勇利心中的共同點太多了。維克托來之後,勇利也還是用暗戀的方式去對待自己喜歡的對象(第九集)之前。


  但維克托是有了回應,如果讓勇利一開始只喜歡優子一個人,那麼維克托就是勇利人生中,第一個對勇利有所回應的人。而勇利竟然還是願意將維克托推出去T T。


  勇利好不容易得到他一直希望得到的感情,但是還是推了出去。從優子身上能看到勇利是一個用情很深的人。


  不知道怎麼敘述勇利這種愛得太深沉的情感。我自己認為,勇利愛的很深,即使不能成為對方身邊的人,但也會因為對方幸福而感到幸福,但這種幸福會把遺憾一直伴隨著。


  只是不這麼痛苦而已。


  一般來說有了情感的人事物,都常常無論什麼事情分開都會痛苦,又更何況是這種深沉的感情呢。想一想大概也理解勇利當時眼淚馬上流出的感覺。


  為了這個有必要把之前同好給我的資料快點寫一寫,但我大概會一直忙到八月之後。所以再看看(十分感謝去年提供資料給我的同好)。現在想想能寫到這個程度的解析,受到很多人的幫忙,無論是資料還是英文、日文的翻譯,以及滑冰的資料。


  十二集的Yuri on ice有那麼種,勇利把這個節目奉獻給他的滑冰生涯,以及維克托,同時又奉獻給兩個人。這裡是不同的,他奉獻了兩種。而後面那一種是為了維克托的誕生。這個我分析裡面再說清楚點,難怪安排了勇利是聖母馬利亞的象徵,因為他願意,也想要孕育維克托復活。


  T T勇利……

【法加】r=a(1-sinθ)

竹夭:

r=a(1-sinθ)


 
 


*AU法加、AI设定

*写的时候在听I need your love,觉得很适合这个故事*^_^*

*迟到的生日快乐,Matt


 


***




“先生,”马修盘腿坐在沙发前的毛毯上,小声喊住了那个人,“那个我……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弗朗西斯皱皱眉停下脚步:“怎么了?”


他放下装着早餐的托盘,走到马修面前蹲下,问,“哪里不舒服?”


马修犹豫一下,抓着弗朗西斯的手朝自己左胸摸去:“……这里。”




弗朗西斯被抓住的手下意识向后瑟缩一下,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覆上去:“是这里?”


“嗯。”马修微微点头,有些困扰的样子,“本来不想麻烦先生您的,不过我想作为‘初号机’我的数据应该有一点参考价值,所以麻烦先生来检查一下了。”


“嗯不用担心,你的一切数据是要记录下来的,λ21型号的助理机器人两年后就要投产了,”弗朗西斯对他鼓励一笑,起身去试验室取工具,“投产前期如果你的性能出现问题可就糟了,这个项目投资方目前非常看好,如果失败导致那些大佬们撤资那可严重了。”


马修拦住了他:“还是我来吧,先生,”他略微羞涩地一笑,“如果助理机器人不能帮助先生处理日常工作,那还有什么用呢。”


弗朗西斯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马修好像有点高兴的样子,他从毛毯上站起来,确认了一下通行权限,就往地下的试验室走去。




弗朗西斯去桌子上端了早餐餐盘,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等着马修取了工具回来。




“λ21项目”是多年前由政府和几大风险投资商合作创立的科技项目,项目提出人及主导者都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项目主要研发方向是助理型拟人智能机器人,通俗易懂的说法即是——人工智能。在个大方面努力下目前已经进行到实验计划阶段。


这位年轻有为的金发研究者作为日前风头无二的“λ21计划”项目领头人,专业领域风华正茂,生活方面优渥富足。项目最难的几个关卡都已经同研究团队攻克,目前他唯一要操心的就是……“λ21-1号”,即初号机代号马修·威廉姆斯。




“λ21-1号”是目前唯一投入生产试用的第一台人工智能,理所当然被项目管理者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领在身边每日记录数据变化及使用效果,如果三年之内马修都没有出现较大异常,再加上期间他们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微调,通过有关部门的检查想必没有太大问题,之后投入生产在市场贩售,巨额财富指日可待……




作为领导者,也是“λ21项目”的提出者,弗朗西斯投入的心血精力非常人可想,尽管初号机性格方面偏内向懦弱,但是相比他优秀出色的工作处理能力和几可乱真的各种动作细节来说,已经瑕不掩瑜,更何况,性格数据方面几个代码就可以改变。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在弗朗西斯和马修相处的一年期间内,对本项目任何事物都精益求精的弗朗西斯,没有一次提出过性格数据的修改,其他研究人员虽然不解,但因为具体投产时可以进行变动,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作为人工智能,“λ21-1号”几乎完美,接近于人类的外观虽然听起来困难但做起来并不如想象的那样难以达到。人工智能的核心——真正的模拟人类,也是价值所在……那才是最为艰难的地方。


马修说话、行走、思考、工作……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像人类一般,他会眨眼、微笑、害羞、生气、高兴……一切拟人类的情绪他好像都有。




他太过于像人类了,反对声音层出不穷——“这是对人类的亵渎”“反伦理反道德”“伪上帝的盲目自大蒙蔽了你们的双眼”……——但是相比于人工智能即将给人类带来的便利来说,这些声音都微不足道,弗朗西斯他们团队对此一向嗤之以鼻。




不过是一堆堆金属和数据代码堆砌起来的东西,弗朗西斯抿了一口咖啡,冷冷地想,像那些古板学究说的那样会搅乱伦理社会,听信他们的人才是上当了的蠢货。


至少,他想,至少作为创作者,“奇迹”之父,我永远不会对我亲手打出的那些代码产生什么多余的感情。




“先生,”马修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已经取回用具从实验室回来了,“我在您的座椅旁发现了这个——恕我冒昧,我把它和资料工具一起带上来了——它看起来好漂亮啊……”马修喃喃惊叹,眼睛亮晶晶的。


弗朗西斯看着对方的笑魇怔了一下,接过东西看了一眼,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球,他的员工送他的圣诞节礼物,屋檐落雪的小屋,一颗小小的绿色圣诞树,上面有颗更小的金色星星,围成长方体的栅栏,被透明的液体包围,摇晃一下,细碎的化学结晶雪就安静地下,落在屋子、小树、栅栏,落在玻璃球里小小的世界里。




“是很漂亮,”弗朗西斯微笑着,“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马修有点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啊、啊真的可以吗?这么好看……先生您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弗朗西斯不答,他摁开开关,玻璃球内部就散发出柔和缱绻的光,衬着落雪小景观漂亮得很,马修高兴极了,接过来把玩爱不释手。


弗朗西斯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擦擦手拿起工具就着这个姿势开始检查。




人工智能套着的亚麻白衬衫被半脱了下来,露出大半个左胸温热白皙的肌肤,似乎比那个小小的玻璃球里的落雪还要剔透美丽,弗朗西斯抬手触之滑腻温暖,他点点头,恩,恒温系统没有问题。


他摸索着找到人工智能左胸那个隐蔽的开口,翻找到特质的工具准备打开那里。




马修已经小心放下了玻璃球,温驯地盘腿坐在乳白色毛毯上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弗朗西斯动作,嘴角有一点点习惯性的笑意,一缕金色卷发顽皮的垂至脸侧。整个人洁白又干净,像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懵懂等待着面前信任的人对自己做些什么。


弗朗西斯不自觉吞咽一下,喉结滚动:“……我昨天修正的时候……是不是误删了你的SHY-58数据?”


马修浅紫色的双眼快速闪过一大串泛光的数据流,那些微光衬得他像个天使一样圣洁可爱:“没有,”他很快回复,有些腼腆,“SHY-58数据存在确认。”




弗朗西斯皱皱眉头:“按照拟人类情感系统,此刻你应该有‘害羞’的感觉才对——你衣衫不整,坐在地上……唔,性格数据也是应该偏向呈现‘害羞’的。”


马修歪歪头:“已经自检完毕,并无程序错误。”他说,“先生忘记了我的学习系统吗?这种情况下我是应该会‘害羞’的,但是对象是先生嘛,所以就不会啦。”


“为什么是我,你就会改变情感取向?”




“唔……”马修歪着头想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对象是先生,所以……’——这种特例在我的程序里没有呈现错误,所以自检不会删除这些指令。并且这些数据都是从一年前先生把我带回家时开始产生的。”


“……”




马修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弗朗西斯脸色,不安地开口:“批量投产时格式化我的个人存档就好……”他有些祈求地,“请不要现在就删除这些数据,我觉得很宝贵。”


“宝贵?”


“嗯,”马修不好意思微笑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我认为这是是属于‘我’的,关于‘先生’不可取代的储存记忆,所以非常珍视呢。”


弗朗西斯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好吧。”


“非常感谢,先生!”




“好了,”弗朗西斯轻咳两声,“你左胸部分的‘不舒服’具体是怎么样的?”


马修推了推眼镜,说:“有时候这边温度会从华氏96.8——98.6左右骤升,虽然没造成什么问题,可是我觉得有些奇怪,因此还是向先生汇报了。”


“你做得很好,乖孩子,”弗朗西斯点头鼓励赞许——这个人工智能似乎非常渴求他人的肯定,打开笔记本,记录,“体温骤升这种情况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次数、持续时间、共同点?”


马修机械化地回答:“次数:568次,持续时间:一秒至一星期不等,共同点……”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


弗朗西斯笔尖一顿,咋舌:“次数……这么多次?你之前不向我汇报吗?”他抿唇,紧紧盯住人工智能像人类一般湿润美丽的紫色眼眸。


“我、我……”马修有点慌张,眼神躲闪,手忙脚乱了半天,才怯怯道,“抱歉,抱歉,先生,我太害怕了所以不敢和先生说明,呜呜呜……”他声音模糊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我控制不了,真的,它在发热,”他捂住自己苍白孱弱的左胸处,“我不知道,它里面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我被烧的很难过同时又矛盾的很高兴。”


“……”


“看见先生,我就会高兴。先生对我微笑、送我礼物、赞扬我微不足道的优点、摸摸我的头、和我说话……只要是先生对我做的这些事,它都会发热——这就是共同点,”马修吸了一口气,轻微又慎重地说,“共同点……就是先生。”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他放下文件夹和笔,捏捏鼻梁,叹了口气。




人工智能捂住左胸的手在抖,他清晰的感知到那里温度微微上升……这次又是为什么呢,他想,已经上升到只要可以看见先生就开始发烫的严重地步了吗。


马修突然感觉有点害怕,看着弗朗西斯,他一向平缓轻柔近似于人声的电子音微微有些颤抖。


他轻声问:“先生,我是不是坏掉了?”




我是不是……坏掉了?




“别担心,”弗朗西斯避而不答,转而像往常一样摸摸人工智能金色柔软的脑袋,“我创造了你,就肯定会修好你。”


“……恩,”马修重重点点头,重新微笑起来——作为人工智能他真是漂亮精致极了,“我相信先生。”




弗朗西斯垂首不语,并没有看他,他伸手用特质工具打开人工智能出故障的左胸,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传出来,他皱皱眉,听见马修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嗯,又开始发热了。”


弗朗西斯含糊地应了一声,仔细探查一番,唔,还好,重要的电路金属都没有损坏,就是包裹线路的外皮部分烧糊了一点,没什么大碍,换一下就行,弗朗西斯自己就能做到。




忙忙碌碌总算处理完这件事,已经是晚上了,马修作为助理机器人去做晚餐,弗朗西斯收拾了资料去地下实验室整理汇报。




哪怕是科技发达的现在,人工智能也是罕见的高精尖项目,保密性非常强,而因其特殊性,一旦当事人签署保密条约之后,泄露机密出去可是叛国的大罪。


因此即使是私宅,弗朗西斯的私人实验室安保工作也是滴水不漏,毕竟“λ21计划”大部分重要机密资料都藏在领头人弗朗西斯这里。




通过层层防卫,弗朗西斯终于来到实验室最里层,这里的进入权限只有弗朗西斯和极少几个重要人物才拥有,即使是设定程序永远不可能背叛主人的人工智能都没有进入这里的权限。


这意味着马修并不能进入这里,即使他拥有汇集了目前最顶尖技术的智能大脑也没有用,这是一个绝对保密的地方。




弗朗西斯清清喉咙,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坐下来录入数据,看资料和邮件。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整理了一下最近的文件,抬眼看了一眼时间,思忖着马修大概快做好晚餐了,于是起身给几个投资商发邮件。


商人重利,他们的巨额投资绝不是不需回报的福利赞助,弗朗西斯需要定时给他们汇报研究进度,前景和各种非机密的信息。




他省略一些专业术语,尽可能简单明了地告诉投资商“你们的赞助没有问题,很快就可以盈利”。


邮件末尾他犹豫一下,出于科研工作者的严谨认真和诚信问题,还是汇报了一下最近马修身上出现的一些“小问题”。




“……请您不用担心,我想这些小问题近日便可解决,我将在下个月的惯例汇报中向您再次确认。


感谢您一直以来慷慨的资助,我国的人工智能领域向来……”




弗朗西斯皱眉加了一些漂亮话,接着点了发送。


他揉揉眉心,关了设备向楼上走去……




唔……让他猜猜,今天的菜单是……




***




几个赞助商再三向弗朗西斯确认,他们投了大笔资金下去的“λ21-1号”人工智能最近的“小毛病”出在记忆储存那里。




“唔……按理说是这样的,”弗朗西斯说,“因为存储了大部分和……”他突然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和我一起生活的经历,经常产生对于我的一些特殊的感情动作……我没有编写过的程序,我也不清楚他是怎么表达出来的,恩……可能是学习系统的原因吧,这个系统我当初投入的精力……”




几个赞助商面面相觑,他们小声讨论了一会儿,推举了年纪较大的一位长者发言:“波诺弗瓦先生……”


那个长者说:“您不觉得这很危险吗?”


“什么?”弗朗西斯不解。危险,马修,这两个单词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




长者循循善诱,慢慢地说。




学习系统太过危险,这一次“λ21-1号”是产生了善意的情感趋向,那么,下一次呢?


如果投产之后,人工智能因为种种原因滋生恨意,从而对主人造成威胁……那该怎么办呢?




“不仅学习系统是不需要的,让他们有拟人感情更是离奇无用,”长者说,他停了一下,尽量委婉一点,“我们知道你为了人工智能更像人类一些付出了大量心血,可是在我看来……有些是不必要的。”他意有所指地说。




比如拟人情感方面的学习系统。


人工智能,辅助人类工作的非生物,有多余的感情无疑是画蛇添足,对帮助工作来说毫无意义。


赞助商们的言下之意无非是让他修改删除这方面的东西,在“λ21”投产之前尽可能完善,以便于通过检查。


弗朗西斯揉揉眉心,莫名其妙有些烦躁,这对于每天面对大量枯燥乏味数字数据的他来说非常罕见。他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敏感地注意到对方眼中隐隐的不悦之情,他心中一凛,薄唇一动,道:“……我明白了。”


赞助商们点点头,复又举起香槟,一派合乐模样。




弗朗西斯举杯示意一下,抿了一口酒。


夜晚冷风透过妙曼白纱透进宴客厅,隐隐携一丝花香。




金发紫瞳的男人一边在这奢华靡靡之地虚与委蛇,一边借舒爽夜风莫名其妙想起了那个陪伴了他近一年的“λ21-1号”。


明明是机械和数据堆砌成的机器,却有着自己的爱好,喜欢枫糖和松饼,哪怕是他送的那么多礼物里也对某个大北极熊情有独钟,甚至经常抱着走动,天真可爱的不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弗朗西斯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事业方成,怀着毛头小子般忐忑欣喜的心情打开了声控开关,等待着测试他多年心血结晶初号机的实验成果。




他报出一长串牢牢记在心里的数字和字母构成的密码,他听见细微机械运作咔咔的声音,他看见那双同他一样紫罗兰色的双眼,他听见轻柔和缓的声音……




——“先生。”




“……”


那时候,他想,明明没有输入指令,为什么那个人工智能的第一句话会是称呼我的“先生”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摇摇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思考起下一步计划。




有人过来和他攀谈,好不容易推掉了。弗朗西斯寻了个偏僻安静地方静下心来思忖,赞助商的要求不过一个系统的增改,想来也不会比他过去那么多年的研究还要困难。




是的,他想,没什么困难的。


这个男人骨子里是骄傲自信的,而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他的学识,他的地位,他的研究,他的……




他的马修。




——“先生。”


先生。


先生。




先生,尝一点我做的松饼吗?


先生,这个玩偶真的送给我吗?


先生,大概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呢?


先生,你的数据运算错了喔。


先生,不能喝那么多酒。




先生。


先生。


先生。


先生……


……


——先生,我是不是坏掉了?


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




这位老练圆滑的研究者忽然觉得有些闷热,于是扯扯领口,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




不过是那场宴席第二天早上,弗朗西斯推开了马修端来的餐盘,他喉间干涩,避开马修好奇关心的眼睛,轻声下达指令。


“删除……STU-MO-65系统和……‘λ21-1号’记忆储存。”他说,“权限密码为……”




STU-MO-65系统为人工智能“马修”的拟人格系统,他的一切独特拟人情绪皆出于此,而“λ21-1号”记忆储存则是他与弗朗西斯一年以来的相处回忆。


如果这两个重要文件被删除,那么“马修”就彻底不存在了,他会回到一开始一无所知懵懂的“λ21-1号”状态,像一个真正的毫无多余感情的人工智能那样,冰冷,机械,不会违背主人哪怕最苛刻的命令。




“……”马修瞪大眼睛,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先生,你答应我的,不删除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慌慌张张跑上去想要捂住弗朗西斯报出密码的嘴唇:“不要,先生,请……不要。”




甚至……至少给我一个解释吧,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删除我的“人格”?明明答应过的,为什么食言而肥?


……难道就因为不是人类,所以随便删掉“人格”和“记忆”就没有关系吗?连解释都没有必要给予吗?




马修不知道为什么涌现出悲伤难过的情绪,他第一次以近乎失礼的姿态想要捂住弗朗西斯的嘴唇,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来了……


这是人工智能的悲哀,他们不能——哪怕只是可能——对主人做出任何出格行为,这是镌刻在无数数据流中无法改变,诞生就存在的悲哀。




而这一切的主宰者便是他眼前这个男人,马修垂手静静看着弗朗西斯,对方仍然别过头没有看他,马修感觉脸上的湿度突然增加——他在流泪。




哭泣,微笑,愤怒,害怕……这些感情他都可以做到,多么像一个人类,但是他并不是人类。


马修突然感觉有些好笑,他像是一个笑话,于是就真的轻轻笑出来了。




他不再挣扎反抗,而是半蹲下身子微笑着看着弗朗西斯,像过去一年中无数次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先生,”马修说,“您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要删除我呢?”


弗朗西斯看了他一眼,泪水横七竖八在人工智能漂亮小巧的脸蛋上狰狞,他瞳孔骤然紧缩一下,摘下马修的眼镜,随手解下自己紫罗兰色发带覆在马修流泪的紫眸上,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柔软光滑的布料很快被浸湿,弗朗西斯低头隔着缎带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双眼,声音依然低沉沙哑:“……你出故障了,我在修理你。”


“先生,”马修仍然微笑着,他存储的调配好的“泪水”已经流完,没什么可以流出来的了,但他仍有着泪水划过脸颊的错觉。


你看,作为人工智能,他连想要痛痛快快哭一场都不行。




他说:“可是,先生……删除记忆储存的我,就不再是‘马修’了。”




“……”弗朗西斯念密码的声音不着痕迹停了一下。




那又有什么关系,弗朗西斯尽量忽略心中某种奇怪的感觉,漫不经心地想,反正主机还在,不过是少了作为“马修”的“人格”和“记忆”而已——对实验一点用处也没有,甚至差点惹怒投资商的东西为什么要留下?




他甚至懒得回答“λ21-1号”,只是把密码念完。


人工智能永远不可能违反本性,他们依存数据编码而生,即使“马修”再怎么不愿意,他的系统已经自行开始处理,薄薄的光晕从紫罗兰色发带下覆盖的眼眸透出。


——开始删除。




记忆储存和“人格”形成花了弗朗西斯和“马修”漫长的一年相处时间,而删掉它们只不过需要十五秒钟。




第一秒到第五秒,“马修”轻声问:“先生,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弗朗西斯没有说话。




第六秒到第十秒,“马修”说:“先生,记得给下一个……我设定程序提醒您按时吃饭,不要太忙于工作,还有松饼的制作流程,最好也要输入哦,对了还有您喝的咖啡,总是要加正好三块方糖和一勺……哎呀,事情那么多根本来不及说完啊。”


弗朗西斯没有回答。




第十一秒到第十五秒,“马修”说:“那么……先生,再见。”


弗朗西斯沉默了一会儿,取下覆在对方眼睛上的发带,明明还是一模一样的外表和漂亮清澈的紫眸,他却没由来觉得陌生,发带浸湿了液体沉甸甸躺在手心,他的心也奇怪地沉甸甸的。




是啊,他想,“马修”已经被删除了,现在的是……“λ21-1号”。


他说:“再见,‘马修’。”




新生的“λ21-1号”好奇地问:“‘马修’……是谁?”


弗朗西斯说:“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你跟我来实验室,有些初始程序和系统需要变动。”


“是的,”“λ21-1号”顿了一下,“……请输入称呼指令。”


“……博士。”




“已录入,”“λ21-1号”说,“是的,博士。”




弗朗西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还是……叫我‘先生’吧。”


“是的,先生。”




——“先生。”




***




“λ21-1号”去整理他自己的房间,因为记忆储存被删除的缘故,他对房间里物品的摆放并不清楚。


他哼着歌高兴的整理那些零碎物件,顺便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整理到一起准备扔掉。




“咦?”“λ21-1号”好奇的看着抽屉深处一个光滑的物件。


他伸手取出来打量了一下,是个玲珑剔透的玻璃球,保存的很好,看起来靓丽如新,因为刚刚的摇晃,落雪缓慢地飘摇,中置的房屋树木都精致可爱,是个逗趣的好玩意儿。


“λ21-1号”想了想,摸到底下摁开开关,光晕闪了闪又熄灭了,看起来是没电了。


哎呀,真是可惜,“λ21-1号”漫不经心地想,并没有多少遗憾可惜的心情。


他撇撇嘴,把玻璃球扔到一旁的箱子里——那是用来装收拾起来准备扔掉的东西。不过是华丽好看又无用的东西罢了,务实至上的人工智能从不稀罕这些东西,等下扔掉算了。




又收拾了好一会儿,“λ21-1号”看箱子装的差不多了,于是抱着沉重的箱子走出房间准备扔掉,人工智能的承重能力非常强悍,这些乱七八糟的废物他搬起来也毫不费力。


弗朗西斯坐在客厅沙发上读今天的报纸,听见响动抬起眼看了一眼“λ21-1号”。




“早上好,先生。”


“等等,”弗朗西斯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说。


“λ21-1号”时刻服从指令,他停下脚步,面向弗朗西斯:“是的,先生。”




弗朗西斯脚步停顿了一下,旋即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走上前,他伸手从箱子里拿出那个玻璃球,慢慢地,慢慢地打量。




屋檐落雪的小屋,一颗小小的绿色圣诞树,上面有颗更小的金色星星,围成长方体的栅栏,被透明的液体包围,摇晃一下,细碎的化学结晶雪就安静地下,落在屋子、小树、栅栏,落在玻璃球里小小的世界里。




——“先生,我在您的座椅旁发现了这个——恕我冒昧,我把它和资料工具一起带上来了——它看起来好漂亮啊……”


——“啊、啊真的可以吗?这么好看……先生您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恩……我相信先生。”




——“先生,我是不是坏掉了?”




先生,我是不是坏掉了?


……




先生,我是不是坏掉了?




弗朗西斯恍惚间仿佛听见模糊温柔的声音,一如往昔,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不不,你怎么可能会坏掉……你没有坏,你那么完美无缺。




坏掉的东西……明明是我。




有什么湿润的液体啪嗒一下滴落在玻璃球上,顺着光滑的外表往下滑落。




“先生……”


“……先生?”“λ21-1号”惊讶地说,“先生,您怎么……突然流泪了呢?”


“……嗯?”




金发的男人像是有些听不懂,孩子一样茫然地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指尖湿漉漉的。


哎呀,他怔怔地,不知道想了什么,出神了好久,半晌才突然轻声自问道:




“是啊,怎么就……哭了呢?”




END.




*r=a(1-sinθ)为“心形线”公式之一。




15.07.02